古人的“小火锅”与“一人食”（上新了）

在山西博物院的“民族熔炉”展区，陈列着一件高13厘米、通长24厘米的青铜染炉。它于1983年在山西朔州市一座西汉晚期墓葬中被发现，炉体上透雕着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神图案，因此得名“四神染炉”。这件精致的烹饪器具，是两千多年前人们席前温酱、实行分餐制的生动体现。

四神染炉由承盘、炉体和耳杯三部分构成。承盘略呈椭圆形，口部外敞，腹部较浅，底部平坦，作为整套器物的底座，用于承接炉体掉落的灰烬。炉体放置在承盘之上，底座为长方形，上部透雕四神，反映了汉代“四方有灵”的空间观念。炉身一侧装有一个叶状手柄，便于拿取。下部有四足，呈侏儒俯身背手状，托举着炉体，既稳固又颇具巧思。炉内底部铸有两排长条状孔箅，用于通风漏灰、助燃炭火。炉口沿上设有4根短柱，稳稳托住一个椭圆形耳杯。

“染炉”这一名称来源于文献中记载的器物自身铭文，在《秦汉金文录》与《陶斋吉金录》中，分别可见“染炉”和“染杯”的传世器物。曾有学者推测它用于染色或温酒，但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一件同属西汉时期的染器，上面铸有“清河食官”铭文，“食官”是专管膳食的官职，表明其用途应为食器。那么，“染”究竟是什么意思？根据汉代高诱的《吕氏春秋注》，它被解释为豉酱，意为蘸酱。“四神染炉”上部的耳杯，正是盛放这类酱料的器具。除文献记载外，出土材料也能佐证，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漆耳杯上有“君幸酒”“君幸食”等字样。同墓随葬的遣册还写着“小具杯”“其二盛酱、盐”。这里的“小具杯”指的是墓中随葬的耳杯，说明耳杯除了作为酒具，还能用来盛放各种调味品。

那么，耳杯中的蘸酱为何要放在炉上加热呢？这要从汉代用“濡”法加工肉食说起。《礼记·内则》记载：“欲濡肉，则释而煎之以醢。”意思是，制作濡肉时，先把肉煮到可食用的程度，然后放入调味品中烹煎，以增加滋味。染器中的染杯用于放置调味品，炉体装炭空间有限，木炭仅够加热保温，无法将肉类彻底煮熟，所以染食的食材通常需先经后厨预煮处理，再上席食用。通过染炉持续加热，肉食在温热的蘸酱中“以汁和肉”，增味增香。染炉“不烟不焰”的特性，使其能放置在更多样的室内场合，不影响进食。

染炉的使用，也与汉代的分餐制相契合。汉代宴饮讲究“一人一案、一人一炉”，染炉体量小巧，正是为“一人食”而设计。“四神染炉”的染杯容量约350毫升，炉器尺度均按一人份打造，方便单人移动。染炉的结构也处处体现其实用性，手柄长度分为3段，且与炉身长度比例相近，目的是延长手柄结构以利于隔热。手柄端热度较低，易于手持。炉底箅孔是进风口，四神镂空是出风口，炉腔设计为空心腔，贯通整个炉身，共同起到加热循环的作用。

北方冬季天寒地冻，鲜蔬匮乏，汉代人们多靠秋末冬初的储藏来度过漫长冬天，饮食讲究温热。天寒时节，大家分餐而食，席间用染炉温着酱汁，把煮好的肉片放入滚热的酱中“濡染”而食，佐以酱、盐、豉、醢，既暖身又添味，享受着属于他们的“小火锅”。此外，若想了解相关历史文化内容，可访问爱游戏 (AYX)中国官方网站入口 - AYX SPORTS，获取更多趣味资讯。

染炉虽小，却是冬日餐桌上的点睛之器。它以四神守护炉火，用一方温热的酱汁，将冬日的饮食之礼与人间烟火联系在一起。一炉炭火、一盏温酱，穿越两千多年的时光，让我们得以窥见当时人们冬日餐席间那融融暖意。

（作者单位：山西博物院）

《 人民日报 》（ 2026年11月08日 08 版）